女色 生活

科学让瘫痪的女性重获性生活

针对男性的这方面手术比针对女性的成熟,但我们也应该看到科学与社会的进步。

头撞到泳池里的一刹那,蕾切尔·查普曼(Rachelle Chapman)就意识到自己再也动不了了。那是2010年5月,她参加闺蜜的单身派对,被一个朋友推到了游泳池里 —— 听起来也挺普通的。但不知怎地犯了寸劲儿,她遭遇的可不只是变成落汤鸡而已。由于颈部遭遇外力受伤,她遭遇了永久性颈椎损伤(SCI),高位截瘫,锁骨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

当时她才24岁,在医院里她已经接受了可能永远无法再度站起身来走路的能力,后来她明白,自己也无法控制手指的动作,最多也就能挥挥手而已。但很快,她就开始琢磨一件事情,高位截瘫这件事情,对她的性生活又意味着什么?

“我当时想……我还有没有可能再感受到性高潮?” 查普曼回忆说,“假如我还能做爱,我能否从中得到快感?会变得味同嚼蜡吗?”

一些人可能会认为,查普曼一上来就对性事 “异常看重”,似乎不合常理。很多人都认为瘫痪病人更关注如何恢复基本活动能力,比如走路什么的。性和性快感似乎不应该放到这么高的位置去考虑。但根据美国联邦脊椎治疗资源中心理事长比尔·费提格(Bill Fertig)的说法(费提格本人就是截瘫病患),像查普曼一样关注性生活影响的人并不在少数。

“我遇到过的瘫痪者中,百分之百都会在一礼拜(甚至一天)之内意识到瘫痪会对性生活造成损害。他们也都认为,性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身体权利。总之最后都会归结到一点 ——‘我的身体还能不能体验性爱的乐趣?’”

“以我之洞见,很多坐在轮椅上的瘫痪者,渴望性爱更甚于渴望站立行走。” 查普曼说,“很多像我一样的高位截瘫者都会犹豫 —— 如有可能,到底是该选择恢复双手机能还是恢复性功能(以及性快感)。但无论如何,这两种感觉都是瘫痪人群最渴求的东西。”

与许多遭遇重大残疾的人一样,从生理上,查普曼仍有行房事的可能。在复健过程中,很多人帮助她了解了这方面的生理机制,这种待遇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得到。他们也帮助她用一种新的方式感受到男性勃起和其他的性快感 —— 通过刺激颈部的感官,形成一种对性行为快感的感官映射,这样她就可以用这种方式习得那些通常被认为是 “纯粹与生殖器相关” 的性快感。于是乎,虽然查普曼无法透过私处感受性爱,她仍然能用其他的方式体验到这种刺激。

“大脑仍然可以感知到刺激,” 查普曼说,“原因在于,性爱会向大脑传送大量信号,于是人体就会产生内啡肽,产生性快感。” 她的意思是 —— 只要操作得法,就能体验得到。

现在,查普曼如果想体验这种快感,必须事先做好规划,不是想做就能做了。还有一点:虽然从理论上讲,即便丧失知觉人体也能藉由肌肉反射达到高潮,但这毕竟跟瘫痪之前的状况大不相同。查普曼说她就 “不再能感受到高潮了”,至少,不再能感受到跟以前一模一样的高潮了 —— 获得高潮的方式和高潮体验的程度都今非昔比。这件事情给查普曼和她的丈夫带来了不少身心上的负担(虽然她的受伤发生在婚礼之前,但她丈夫仍然信守约定不离不弃)。

颈椎损伤是无法治愈的,但查普曼仍希望未来医学能够更加昌明,能让她重新获得与受伤之前一样的行动能力、性体验和其他各种感官知觉。但现在,她和其他病患们一样,面对现实无能为力,只能适应新的生活状态,克服人生的困难。

好消息是,至少有一部分女性伤患将迎来新的曙光。今年,来自荷兰兹沃勒(位于阿姆斯特丹以东80公里的小城)的52岁外科医师马克斯·奥维古尔(Max Overgoor)计划做一次能让女性重新获得私处知觉的手术,有望帮助截瘫女性重获对阴蒂、阴道口及阴道内部若干英寸区域的知觉。做法就是将控制该区域感知的神经进行转接。

这种做法听起来简直逆天,违背科学常理,但实际并非如此 —— 这门手术所仰仗的医学原理已经应用了几十年,帮助很多患者重新恢复了身体部分区域的知觉或行动能力。但这项技术还从未应用到私密部位上面,奥维古尔成了敢为天下先的第一人 —— 他十多年前就开始计划这么做了。十五年来,他给几十名男性患者做了知觉恢复手术,但这一次,则是首度为女性患者操刀。

之所以过了这么多年才有人做这项手术,原因似乎也不难理解,恢复阴茎、阴蒂、阴道区域感官知觉,这种事情在社会认知上就属于非主流,能够获得的外部资助也不多,愿意研究这方面工作的医务工作者也非常稀缺。如此一来,这一小部分想要做这种手术的伤患,需求就得不到重视。另一方面,这也折射出医学界对 “给瘫痪病人恢复性知觉” 这件事抱持着一种禁忌、轻视的态度(尤其是对女性伤患) —— 假如说换成个别的部位,比如说恢复腿部知觉,就没有这种观念了。

奥维古尔将他的手术称为 “Tomax”,即 “最大限度感官知觉”(Maximize Sensation)的缩略写法。这项手术并不是对每个截瘫病人都适用,它仅对一些截瘫位置较低的病人起作用。这类病人的特点是,他们虽然无法感知性器官,但仍然保有大腿内侧知觉 —— 因为这一部分感觉神经的位置在脊椎神经系统中更高的部分,如果截瘫位置足够低,就能保证不受影响。(也就是说,对查普曼和其他一些截瘫位置更高的病患来说,这种手术就无能为力了)在90分钟的手术过程当中,奥维古尔所做的工作就是将原本为大腿内侧传递知觉的神经转接到私处其中一侧的现存神经系统(如果两侧都连接上,控制勃起和高潮的反射机制会出问题)。

手术的效果如何?大概能恢复到原有知觉的80%。不过,对于接受了 Tomax 手术的病患,术后第一时间内大脑并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刺激 —— 刺激私密部位时,他们感到的只不过是 “大腿内侧的刺痛”。奥维古尔称,接受手术的病人里有一半的人最终会产生正确的知觉,他们的大脑会重新理解这种神经信号,不过也不大可能完全恢复到原先的水平。但至少,半数患者称术后他们的性生活质量得到了 “明显的提升”。

“他们开始发生自慰行为,这在术前是看不到的。” 奥维古尔说,“有些病人甚至借此获得了人生第一次性高潮。还有些人与伴侣行房时获得了更多的感受。” 一位病人试图用打分的方式量化奥维古尔的回春妙手 —— 假定受伤之前性生活质量为10,受伤之后下挫至4,而经奥维古尔大夫手术之后,则一举回升到8分境界。

“转接神经” 并不是一项新发明,差不多一个世纪之前,外科大夫已经开始做 “神经绕道手术” 了。奥维古尔之前就做过手部神经的重连接,让失去功能的手指重新运作。他的创新之处就在于把这一套手法放到了私密部位 —— 打起了转接大腿内侧神经的主意。

他想到这一点纯属偶然。世纪之交那会儿,一位泌尿科医师向他提到患有脊柱裂 (一种因胚胎神经管闭合不全而引起的先天性发育障碍,其表现与遭受脊柱损伤的病患类似)的病人终有一天会性觉醒 —— 然后会意识到自己没有私处知觉,从而感到非常的困惑。奥维古尔回忆说,“当时我就说,‘嗯,在外科领域,我们一般都是从神经系统下手解决问题’。也许就在那时我们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在荷兰,满足奥维古尔手术条件的病人并不多。每年荷兰境内大约有110名婴儿带着先天脊柱裂降生,另有150人遭遇脊椎损伤,只有一小部分人满足 Tomax 手术所要求的截瘫位置条件。但想做这个手术的人还是很多的,过去十五年里,仅男性病例就有65例。2015年年初,做手术的患者激增,奥维古尔本人对这一现象表示欣慰。在荷兰,对生殖器做这种手术是有临床医学标准可依的。

这项手术在荷兰境内获得承认之后,他就想将它推广到世界的其他角落。2009年底,华盛顿大学的一个团队将奥维古尔请到了西雅图,让他完成了在美国境内的第一例 Tomax 手术。手术对象是一位患有脊柱裂的病人(全美每年大约会降生一万名脊柱裂婴儿,以及新增一万两千例脊柱损伤者。损伤者中多数都是生殖能力强健的年轻男子)奥维古尔还在比利时和瑞士做过 Tomax 手术,都是在当地医师的邀请下完成的。

1481036094010-Photo-Jul-17-3-31-37-PM.jpg

查普曼的这张照片让她的残疾肢体体现出极强的情色意味。摄影:Daniel J. Hadley

医学界对瘫痪者性需求不予重视,似乎也有可以理解的理由:脊柱裂患者会遭受大小便失禁、脑积水和其他诸多并发症的困扰,预期寿命也更短。“现在的医学技术刚刚能把这些病人的平均寿命提高到18岁。” 泌尿科医师克莱尔·杨(Clair Yang)说。她参与了华盛顿大学的 Tomax 手术。也就是说,直到最近,医学界才有能力探讨 “成年” 脊柱裂患者的性需求。脊柱裂患者之外的病例(如脊椎损伤)中,关注的焦点都集中在手脚机能上,因为普遍都认为这些部位的机能对病患最为重要。

费提格认为还有另外一种原因:普遍的看法认为,截瘫病人都是 “无性人”,他们对性生活毫无兴趣,也没有发生性行为的能力,更不是理想的性伴侣。虽然媒体一直在宣传二、三十岁的人都会渴望并享受性爱的快感,但这种错误观念仍然深入人心。面对这种情形,查普曼的选择是在去年夏天拍了一组写真照,特意表现出了身体的性感韵味。

所以,医生对瘫痪病人谈论性事时,也就只不过是向他们解释 “仍然可以有性生活,也仍然可以受孕怀孕”(语出费提格本人)。确实如此,多数遭受脊椎损伤的男性都可以勃起、射精;而多数女性也可以受孕、生产 —— 查普曼就属于这种。不过出于减轻神经系统压力起见,她仍然选择在一年前找了个代孕母亲。为了实现勃起,有人还研究出了真空管泵吸和注射药物的法子。费提格回忆说,16年前因摩托车事故而意外瘫痪之后,他就看了一则视频,讲述了如何让瘫痪者继续性生活。但这些年来,除了对性生理机能的枯燥解释,仍然没人给出什么别的医学关怀。在今天,保险公司仍然将性功能列为 “表面性机能”,而非 “功能性机能”。

“护理人员都认为,既然生理上可以做爱,那就能有快感,” 费提格说,“他们完全不会提到 (真正的)‘感觉’ 这种东西。”

但克莱尔·杨指出,60年代的一宗大型动物实验及80年代人体实验的结果都证实,既然生理上能完成性行为,心理就感受得到。而且,除了直接感受性行为之外,生殖器区域的感官对维持心智健全也有重大意义(虽然这一结果并未得到广泛认可)。

她说,以脊柱裂患者为例,他们与 “拥有感觉但被剥夺” 的脊柱损伤者不同,他们压根就没体验过这种滋味,但做过神经修复手术之后,立刻就会感觉到人生体验大不相同。“设想一下你的右臂天生瘫痪,简直就如同椅子的一部分一般,然后某一天突然有了知觉,你意识到它真真正正地成为了身体的组成部分…… 患者重拾生殖器区域感官的快乐,远超性生活的快感。”

在医学专家妙手回春之前,有一系列的拦路障碍。瘫痪者自己很少提出这样的诉求,这就降低了医务工作者的研究动力。但更主要的原因在于 —— 患者要么是认为这些感官不可能恢复正常,要么是羞于启齿。医学研究人员决意攻关时,竟发现他们缺少相关的研究工具。直到克莱尔·杨1998年与他人合著一篇此方面的论文,才搞清楚了人类生殖系统的神经脉络。从那之后,又花了不少时间,才让 “学术上先走一步” 的泌尿医学界与 “真正动手实践” 的外科医学界之间实现通力合作。

费提格本人一直声称在瘫痪者性功能恢复上没有性别之分,男女一视同仁。但他也承认,目前在圈子里呈现出的是重男轻女的局面。查普曼也说,在脊柱损伤信息网站上,“男性感官恢复的相关信息总比女性多”。

男女得到的关注不同,奥维古尔15年后才给女性病患主刀,这些都不是事出无因的。首先,男性遭受脊椎损伤的概率本就较高,是女性的四倍之多。对女性生殖器感官的了解也较男性更少,而了解的这一部分,也被证明只是略懂而已,实际情况比人们所掌握的要复杂得多。奥维古尔信心满满 —— 称虽然阴蒂及阴道的感觉神经更为细短,但他同样有能力完成手术。另一方面,克莱尔·杨则认为不可掉以轻心。

奥维古尔此次手术虽说是开领域内之先河,但无奈这一分支实在过于小众,而且仍然是前沿性、实验性的医疗手段,因而称其为 “颠覆医学界整体的重男轻女倾向” 未免言之过重,退一步说,哪怕就在脊椎损伤术后恢复领域,也可能发挥不到多少性别平权的意义。

但他仍然希望借助这次手术让女性患者得到更多的社会关注,如此才有希望潜移默化的变革社会意识。公众的关注也可以让其他医学工作者们重视起这一被长期忽视的诉求,也能更鼓励病患争取这种 “以前从来不敢想象” 的疗法。华盛顿大学另一位参与 Tomax 手术的医师托马斯·兰德韦(Thomas Landvey)回忆说,完成第一例 Tomax 手术之后,外界对此高度关注,前来咨询的脊椎瘫痪病人数量激增 —— 有些人表达出了想做类似手术的意愿,有些人则是想对生殖器感官知觉作更多的了解。

至少,如果手术如计划般顺利,也许今后将有几百位瘫痪女性重新找回自己的 “私处知觉”—— 刷新自身性体验的满足程度。但更重要的是,这将促使人们对脊椎损伤者的性与性感知有更多的尊重与关注 ——  不论什么性别。不管如何,这都将是重大的进步,虽说这个进步来得有点迟了。

十时集的头像
十时集
面对海量信息必然分不清哪些是重点,也很难将世界看的通透,我们需要一把“奥卡姆剃刀”,提倡轻盈、简洁的生活观,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http://www.widegrow.com/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